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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家鄉的楊柳(散文)

    向金祥:家鄉的楊柳(散文)


    家鄉的楊柳

    ◇向金祥

    “你看看,你看看,哪里還看得見楊柳的影子!這村前村后,這田頭路旁,這一條條河邊……”

    “當初你說這世間什么都會缺,唯獨不缺楊柳的,今天你指給我看看!”

    循聲一探緣由,原來老家這兩好友若干年前曾打過一個“賭”。一個說“楊柳也有一天會消失”,一個說“永遠不會”。

    老家如同很多的村莊一樣,村前是河,村后也是河。小河邊,除了楊柳還是楊柳。楊柳掩映村莊,這曾經最美麗的風景,不知什么時候消失得無影無蹤。

    向金祥:家鄉的楊柳(散文)


    楊柳,一種很平常的樹。南方稱它“楊”,北方叫它“柳”。

    早年教書時,好幾冊課本都有關于楊柳的古詩,如王維的“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王之渙的“黃河遠上白云間,一片孤城萬仞山。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賀知章的“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絳。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這些詠柳的佳句至今還記得。

    童年的時候,喜歡跟在長輩們的后面學植樹。栽植楊柳成為“人之初”的最深記憶。目睹這兩人有趣的打賭,我情不自禁想起了許許多多有關楊柳的往事。

    冬春交替時,走在小河邊、道路旁,如果看到枝頭泛青的柳芽,不用看農歷、不必數時辰,就知道春天來了,楊柳已把春意帶到了人間。當別的樹木才睡醒時,楊柳已經將粒粒嫩芽抽成萬條柳絲, “春色先以柳芽歸”,“春風楊柳萬千條”。

    讀四年級了,老師布置學寫作文《可愛的家鄉》。我就寫家住哪個灣子、房前屋后的楊柳長得如何。雖然如記流水賬,卻被老師在班上作為“佳作”念給同學們聽。

    盼到過春節,毛筆字寫得像打架一樣,還斗膽給鄉親們寫對聯:“春風楊柳萬千條,六億神州盡舜堯。”小學畢業時,才知道這是毛主席他老人家的詩詞。

    向金祥:家鄉的楊柳(散文)


    植樹的日子,看到大人們挖好樹坑,截下一段嫩楊柳(俗稱“楊筒”)栽下,或插下一根柳枝條,也掄起比自己還高的鐵鍬模仿,成年之后每年春天都會栽下幾棵楊柳。楊柳不需要育苗,只要截下一段楊筒栽下或折一根枝條插下就可成活,所不同的是栽下“楊筒”長得快、成材快,插下枝條長得慢、成材慢。

    當家方知柴米貴。在農村,楊柳是實用價值較高的樹木,渾身都有用處。一般情況下,只要十年左右,它就能長成高達十幾米的濃陰大樹,粗壯的主干一個漢子抱不下。“無心插柳柳成陰”,有意栽培的楊柳生長更快,對人的報答也更多。

    楊柳主干堅韌,耐水濕,不怕風吹雨打,自古就是防浪護岸的功臣。“山隨平野盡,江入大荒流”。災難深重的舊中國,長江、漢江因水患決堤潰口是常事,一些村莊的名字都留下了“灣”、“潭”、“橋”的印記。洪水泛濫成災,江漢平原“魚行鳥窩 鳥飛天外”,挺立于滔滔洪水中的楊柳,是人們逃生的路標和救命樹。

    我讀高中的學校就在漢江大堤下,漢江岸邊的防浪林全是楊柳。堤防管理段有位叫羅河山的管理員,因為精于防治危害漢江防浪林楊柳的蛀干害蟲“星天牛”,發明土辦法解決了“老齡樹干因朽腐而中空”的頑癥,被評為全國勞動模范。天門縣還組織專門班子為他編寫了《羅河山治蟲記》、《實踐出真知——漢江護林滅蟲先進羅河山》等出版物,中央新聞紀錄電影制片廠還拍攝了《羅河山治蟲記》的專題片。學校、老師教育我們要學習羅河山精神。

    史無前例的年代,讀過一篇贊美楊柳的文章,號召青年人學習楊柳“入地就生根”的品格,做“革命楊柳”,服從組織安排,為建設祖國服務。

    向金祥:家鄉的楊柳(散文)


    高中畢業后回鄉,順應潮流做“革命楊柳”,當“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的農民。

    “交楊枝把啰,交楊枝把啰,有楊枝把的快拿來交哇!”

    夏天的晌午,我和農技員一起滿灣喊話“發通知”,收集社員們做的“楊枝把”。

    楊枝把誘蛾捕殺棉鈴蟲,是一項農民發明的土科技。社員用房前屋后的楊柳枝扎成“把子”,在夕陽西下前投放到棉田,引誘棉鈴蟲蛾子棲息、產卵。第二天清晨,再派專人把藏進楊枝把的“妖蛾子”用化纖袋子(俗稱“蛇皮袋”)收回來消滅掉。這種辦法殺滅棉鈴蟲,生態環保,成本低、效果好。

    上世紀七十年代,新疆棉產區還沒有開發出來,天門七十多萬畝棉田,年產5萬多噸棉花,按計劃全國每人可以分享到2兩(100克)天門生產的優質原棉。老一輩革命家王震曾親臨天門蹲點抓棉花生產,全國棉花生產現場會在天門召開,國務院副總理陳永貴也來到天門出席會議。會議期間,棉田里像戰士一樣堅守陣地的楊枝把獨成一景,蔚為壯觀。

    我在鄉鎮工作時,有一個謝越村,家家戶戶會柳編。纖細而有韌性的柳條,通過這里老人、婦女的巧手變成柳籃、柳箱、簸箕等各種工藝品出口到國外。一支柳條撐起了他們的柴米油鹽和一幢幢新樓房。

    綠樹陰濃夏日長。天蓬巨大的楊樹下,涼風習習,是人們納涼歇息的最佳選擇。這里,常常是傳播科技的林陰課堂,是自娛自樂的鄉村舞臺,幽默風趣的葷素段子催生出酸甜苦辣的鄉土民俗和農民們茶余飯后的歡聲笑語。

    向金祥:家鄉的楊柳(散文)


    一個冬天的早晨,寒霜鋪滿大地,像撒了一層鹽似的。起床開門,發現灣子里來了位不速之客,帶著柴夾子和竹耙子從城里到鄉下掃樹葉,他要給一家老小找到柴火,才能燒火做飯。

    冬天的樹枝樹葉,是城里人鄉下人必要的生活資源。生活艱難的人家發現城里人來掃樹葉也會驅趕,更多的人則是一聲嘆息之后只當視而不見,遇上心地善良的人家還會送上一些燒柴。

    當樹上的黃葉一片片落下來的時候,掃樹葉也成為那個時代人們生活的功課。在生活物資匱乏的年代,也有城里身強體壯的漢子顧不得斯文,帶上鐵鍬、镢頭和斧頭到鄉下給人挖掘楊柳樹蔸子,然后對半分成,以勞力換資源,解決一家人冬天的燒柴問題。

    “粗繒大布裹生涯”。村里的老人們說起哪戶是勤勞人家,房前屋后楊柳的多少是個重要判斷。

    “你看,他家一棵樹也沒有!”這是對人的差評。

    有位企業人士,年輕的時候是個尋鱔魚的能手,人稱“鱔魚佬”。他說當年有個訣竅,就是直奔楊柳高大的河段去尋魚。楊柳落葉無毒,對魚類沒有傷害,鱔魚、甲魚喜歡在這種環境安家。

    富起來的新時代,城里人鄉下人過上了沼氣、煤氣、天然氣清潔能源新生活,“柴火”、“火柴”、“煤炭”相繼進入歷史詞典,野生鱔魚、野生甲魚已成為珍稀。

    向金祥:家鄉的楊柳(散文)


    “在南線修葺一新的游覽車專用道上,電瓶車以每小時10公里左右的速度帶著客人兜風。車子開起來的感覺像是在滑動,路邊的垂柳掛下長長的枝條不時的柔情地撫摸著客人。柳條拂過車頂的沙沙聲、車過青石板和木橋的吱吱聲像輕音樂一樣悅耳。”我曾經這樣敘述在杭州西子湖畔的感受。

    今年六月的一天,欣喜讀到葉樺先生的新作美文《渠邊岸柳》,文中他以贊美詩的筆觸描寫城里的家園:“小區北面,東風支渠常年流淌。兩岸綠樹成陰,四季花香。沿線是健康步道,道旁帶狀公園造型新穎,極具文化特色。岸邊垂柳,展現一幅獨具特色的城中美景,是居民們早晚休閑的聚散地。綠陰底下,散步的、打拳的、練琴的、吊嗓的、跳舞的、健身的……好不熱鬧。”

    前不久來到北京,在一些社區,在一些路旁,在那萬綠叢中,在藍天白云下,有一道風景叫楊柳,它醒目而茂盛的生長著。雖然它喜歡濕潤的生長環境,同一方土地它比其他的樹木耐干旱耐貧瘠。

    人們總是向往名山大川、名勝古跡。不惜長途跋涉,登高望遠,以抒發心志情懷,陶冶個人胸襟。卻往往容易忽略近在咫尺的故鄉風景。眾里尋她千百度,那“景”卻在燈火闌珊處。

    幾次游覽頤和園,印象最深刻的是這里二、三個人才能環抱的楊柳很大氣、很少見,它們和江漢平原的楊柳長著同一個骨相。

    頤和園西堤仿杭州西湖而建。始建于清乾隆十五年(1750年),乾隆二十九年(1764年)建成,距今已有248年的歷史。園中栽植楊柳已有256年歷史。栽植于乾隆年間的西堤古柳,是北京地區年代最久、遺存數量最多的古柳群落。

    我好奇的數了一下,這里竟然有19株百年以上的古柳。古柳(主)干粗枝壯,雖有些殘缺,但枝葉還茂盛。據說,這些古柳是反映和研究清漪園時期西堤植物配置與景觀風貌的重要依據。它見證了西堤的久遠歷史和頤和園的滄桑,令人難以忘懷。

    三峽大壩橫空出世,南水北調福澤萬代,農村城市化翻天覆地,人與自然和諧相處,大洪大災漸行漸遠……從江漢平原的家鄉到頤和園的西堤,每一棵楊柳緊連著時代和國運。

    向金祥:家鄉的楊柳(散文)


    江漢平原,有一條名叫“羅東河”的小河。

    河兩邊居住著百余戶人家,家家都有人在城里工作,戶戶都住著小洋樓,大部分家庭在城里購置了住房,有的人家在城里還有多處房產。青壯年在城里工作賺錢,老年人留守鄉下繼續種田,關鍵的農活雇傭機械完成。世世代代口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過上了城里人的生活,他們的后代成了名副其實的城里人。我的老家就在這個自然村。村里有八十多歲的高壽老人十幾位,最長壽的是我的啟蒙老師,年已九旬四世同堂,老人家的后代不僅在村里有房,在北京也有多處房產。

    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庚子年預防新冠肺炎疫情,我宅在老家四個多月,人們回憶一些陳年舊事,面對當下罕見的生死大疫竟然波瀾不驚,一句 “國家會有辦法的”口頭禪讓人心房暖暖。鄉親們盛情邀請我回鄉下和他們一起養老,分享這種愜意的生活。看到鄉親們自信滿滿,絲毫不為生活瑣事發愁,我感慨萬千。

    白手起家蓋的房子還在村子里,遵從鄉親們的建議,還想繼續保存下去。春三月,翻修這幢四十年前建的老房子時,師傅們很驚訝,當年蓋上房的楊柳瓦板至今還沒有變形變質,還可以再用幾十年。雖然拋棄了可惜,但還是換上了杉樹板材。

    過往的日子里,楊柳曾經為我們平凡的生活“頂天立地”,從制作農具、家具到興建房舍,從遮陰乘涼到江河防洪,從枝頭報春到一葉知秋。在更換這些并沒有什么過錯的楊柳材料時,心里頓生一種酸楚與不舍。

    楊柳從廣袤農村的消失,不是自主的行為選擇,是因社會需求配置所產生的被動退卻,是它一如既往的服從的品格、奉獻的情懷。

    奉獻,是一種隨遇而安的底蘊,一種默默無聞的忍耐,一種平易近人的品格,一種不事算計的愚鈍,一種泰然處之的靜氣,一種百折不撓的定力,一種我將無我的付出,一種相向而行的抉擇,一種重能敏行的涵養,一種大氣謙和的境界。

    這種“毫不利己 專門利人”的奉獻情懷,無論在哪個時代、哪個社會都是富有旺盛的生命力的。

    2020年6月30日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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